10月6日,位于北京南城的龙湖大兴天街负一层,“举个栗子新鲜零食市集”首家门店正式亮相。店内陈列了栗子包、桃酥、黄油蝴蝶酥、红豆吐司、提拉米苏、草莓蛋糕、酸奶昔等商品,现场明档制作车轮饼,吧台则调制柠檬茶。
这家炒货店2013年从山西介休起步,巅峰时期门店数量达到300家。早期店面是15平方米的商场中岛,两三名店员守着石英砂炒锅从秋季忙到冬季,夏季则增加冰栗和烤栗品类,凭借“三颗坏栗换一袋”的承诺积累口碑。
此次转型并非深思熟虑后的行动,而是分两步推进。2025年4月,其公众号从“举个栗子传统小吃”更名为“举个栗子新鲜零食”。同年8月,房山龙湖天街店和大兴荟聚店相继关闭,整个北京一度找不到任何一家举个栗子门店。两个月后,它又在南城重新开业。
原因很直接:乔志忠和团队看到新鲜零食玩家在B1层月流水达数百万,观察到新鲜零食赛道在3年内从50亿元增长至180亿元,于是将招牌改为“新鲜零食”。但他们是否真正弄懂了这门生意所需的供应链、工厂和冷链?
对比同赛道的其他玩家,各有优势。一栗nutco掌握东北板栗供应链并成功转型,金粒门将长沙炒货摊的区域密度打造成品牌,几多全从黑经典引入现成冷链,蒲妈妈背后有卤味烘焙自有工厂,产能可随时外溢。有点推荐则依托鸣鸣很忙的超级选品机器,精准洞察用户需求,什么产品能打、什么价格可行、何时上新,直接借助头部渠道的数据和供应链决策,无需从零试错,属于被需求推动入场。
举个栗子是另一种情况。它既无工厂,也无冷链,更缺乏成熟体系支撑,单店开发产品难度极大。看到别人在B1层月流水数百万,看到新鲜零食的账面数字,就将挂了十三年的炒货招牌换成新鲜零食。别人是因势利导,它却是临渊羡鱼。
日配这堵墙,比炒栗子高数倍
糖炒栗子是短链路生意,原料集中,秋季收货,门店现炒现卖,出品以小时计算。举个栗子在这条链路上耗费了13年,开设了300家大小不一的门店,但单品模型始终未能快速放量。
新鲜零食则是另一套基础设施,货盘横跨四个温层:常温坚果炒货、冷藏1到7天的短保烘焙、当日现制饮品和明档小食、冷链日配的鲜卤和酸奶。行业SKU控制在200个左右,相比量贩零食的1000到3000个,但每个SKU背后都涉及日配、损耗和翻单问题。
损耗的账目单店难以承受。新鲜零食平均损耗率为8%到15%,传统长保包装零食仅为1%到3%,相差5倍。蒲妈妈联合创始人朱丹丹表示,控损能力才是核心死穴,蒲妈妈将损耗控制在5%以内,已算行业优等生。
再算日配半径,短保烘焙和卤味无法进行长距离干线运输,行业默认安全半径为工厂周边200到300公里,出圈需依赖区域仓补。冷链卡车在高速上平均时速80到90公里,300公里单程连装带卸需四五个小时,往返八到十小时,一个工作日刚好跑一趟。一栗nutco在辽宁、河北等地布局多座自有工厂,南京设有烘焙工厂。几多全则采用工厂、区域仓、门店三级冷链日配,自研率达95%,在300公里内密集开店。
回头看举个栗子的后端。运营主体坚果之家北京食品科技有限责任公司,注册资本102万元。加盟资料显示“核心料包工厂直达配送”,但工厂位置和日配频次鲜少披露。新店销售的吐司、提拉米苏、现做车轮饼,需要中央烘焙厨房加冷藏车每日到店补货,这套能力在过去13年的资产负债表里是空白的。
从2013年开设第一家店,到2025年对外招商口径仍写着“100多家门店”。用十二年验证了一口石炒锅能炒出的天花板。前端跑不动了,后端的课一节没补上,匆忙切入需要工厂、冷链和日日配送的赛道,这场仗如何打、如何赢?
商场既要租金,更要品牌势能
公开数据显示,购物中心B1层租金大约是一层的50%到55%,紧邻地铁或超市出口。
近两年,购物中心正处于铺位汰换周期,传统店铺大面积收缩,空出的位置需要新品牌填补。新鲜零食客单价低、试吃引流强,正好填补这个空缺。商场将杂牌新鲜零食店当作“快闪店”使用,租期短、迭代快。
对于头部玩家,新鲜零食店月租金需控制在销售额5%以内才算健康。一个新品牌想进入核心商场B1层黄金位置,招商经理手中的名单高度重合:一栗nutco、金粒门、几多全、蒲妈妈、有点推荐都在争抢和竞价。
位置有限,能分配给新玩家的通常是两种铺子。要么位置本身有缺陷,主力品牌不愿接手;要么招商方看好赛道愿意给位,但租售比和流水倒扣谈到最高,将新店前两年的利润提前算入商场口袋。
举个栗子的首店落在龙湖北京大兴天街,这是南城一家2016年开业的区域型购物中心,客群以周边社区为主,与合生汇、万象城那种地铁换乘层日均10万级人流的场子不在一个量级。一栗nutco在北京合生汇首月流水620万元,按50元客单推算,每天需做4000多笔交易。这种坪效是商场动线、地铁人流、首店新鲜感三者叠加的结果,大兴天街从起点上就不具备。
再看运营账本和资金储备。新鲜零食行业毛利为30%到40%,单店回本周期为7到18个月。两三百平米门店,现制后厨至少需10个工位,整店编制约20人,人员费用占收入10%以上。
举个栗子的融资记录停留在2017年前后那档创业节目,当时获得800万元。2026年1月,母公司坚果之家进行小额股权变更,喜栗北京企业管理有限公司持股从100%稀释到98.04%,幅度仅为2%,更接近员工持股预留,距离机构进场相差甚远。
头部玩家几多全、一栗、蒲妈妈等家的融资仍在推进,估值口径喊到20亿到30亿元,红杉中国和几家互联网战投看了一圈,资金迟迟未到位。商场不养未经验证的品牌,资本不接未跑通单店模型的故事。这两道门槛,举个栗子一道都还没迈过去。
头部玩家的三条路径
第一条路,将供应链做成对外生意,代表为蒲妈妈。
蒲妈妈创始人郑政焕回顾,早期开店订货量小,代工厂根本不接单,团队只好自建工厂。如今,它拥有卤味、烘焙、坚果三座自有工厂,长沙工厂加宁波总仓实现全国当日达。自有工厂负责研发和小批量快返,爆品跑出来后转给合作大厂放量,自主产品占45%,另外55%由21家江浙沪合作工厂定制,合作方优先选择为山姆、盒马供货的优质供应商。
它真正聪明的一步,是将后端做成ToB生意。金华世贸一块原本月销不到50万元、380平米的区域超市,蒲妈妈以店中店形式接手,首月做到180万元,一个季度区域业绩提升400%,还带动整个商超客流提升70%。
第二条路,将品牌势能做出来,代表为金粒门。
金粒门在长沙深耕6年,2026年5月底才首次出湘。选址极为挑剔,专进万象城、万象汇、万象天地、南京IFC这类场子,避开社区和街店路线。单店SKU控制在200个左右,南京IFC店400平米、160个SKU,短保商品占比46.1%,贡献6成以上销售。
它推出的红蓝配色购物袋,如今在长沙、南京、深圳已成为年轻人的出片道具。深圳布吉万象汇店开业当天,结账系统被流量挤崩,排队从电扶梯排到地铁口。行业数据显示,金粒门平均单店月销150万元,标杆店破400万元,毛利率约35%。它讲述的故事是“山姆平替、小份山姆”,将山姆同品质的商品拆成小包装,绕开几百元会员费和家庭装的分量压力。
第三条路,将品类边界撑开,拉上游大厂一起玩,代表为鸣鸣很忙旗下的有点推荐。
9月24日到10月7日,有点推荐在武汉万象城举办了全国首个新鲜零食节。
盐津铺子、大白兔、乐事等9个快消品牌同台,200多款新鲜零食集中亮相。大白兔奶糖风味冰淇淋甜筒首次走出上海来到武汉,米婆婆现制米酿从独家门店走出来做城市首发。头部大厂愿意将区域首发款拿来,等于用产品力为渠道背书,短期流量沉淀成长期大单品。
三条路摆开。蒲妈妈赢在工厂密度,金粒门赢在品牌叙事,有点推荐赢在产业协同。举个栗子手中捏着13年燕山板栗选品经验、一支懂体验营销的年轻团队、北方市场积累的老顾客。大兴天街新店的货盘与金粒门相似,与薛记相似,与蒲妈妈早期店也相似。唯独那张做了13年的板栗王牌,缩在货架一角,没有成为贯穿全店的招牌。
结语
举个栗子在北方人记忆中有位置,冬季有热栗子捧在手心,夏季有冰栗从冰柜取出,配剥栗器和湿巾,这套细节当年让它与街头炒货摊拉开差距。乔志忠魔术师出身,门店里猜拳、手写卡、现场变魔术,当年是新鲜打法。
如今,对手将体验卷到了新量级。一栗明档现烤、现磨坚果酱,金粒门红蓝袋排长队,蒲妈妈将店中店做成感官场域。全是真金白银堆砌的现场。情怀和小魔术,在月销数百万的单店模型面前,撑不起坪效。
盘子仍在增长,新鲜零食从2020年不到50亿元,做到2025年约180亿元,2026年冲击400到500亿元。盘子越大,桌位越紧。头部签排他,机构攥钱等模型,商场将动线留给已验证流水的品牌。
关于举个栗子,第二家店落在何处。这决定它是寻找租金洼地跑加盟,还是进入核心商圈与一栗贴身竞争。首店新鲜感过后,工作日下午剩余多少客流,决定消费者是打卡一次还是日常复购。最关键的是它是否会建设中央厨房,或签约日配冷链代工厂。这一步不落地,市集店就是装修出来的临时布景。
一颗板栗从介休街边炒进北京商场用了十三年。能否在新鲜零食这张桌上坐住,接下来几个月见分晓。
本文来自微信公众号“零售商业财经”(ID:Retail-Finance),作者:RBF,36氪经授权发布。